記者陳永權 通訊員高山 王先浩
  漢陽區水務局排水隊有30名廣水籍疏撈工。
  15年來,這群疏撈工把漢陽區600公里的地下排污管道、3萬多個窨井掏了20多遍,相當於走了一遍二萬五千里長征。 15年來,他們為漢陽區108平方公里的熱土奉獻了青春,灑遍了汗水。
  近半個月來,記者“貼身採訪”,親眼見證了他們“清管渠、暢排水”的辛勞。
  每一天,記者都會被他們的辛勤勞動感動著,每一天,記者都深切體會到,什麼是這個城市裡最臟最累的活。
  ——記者手記
  【現場】
  天天與糞水淤泥打交道,
  已經聞不到臭味了
  4月13日,春光里的漢陽大道車水馬龍。大橋賓館門口的一口窨井旁,11位疏撈工身著黃馬甲,正奮力舀起下水管道內的淤泥,一勺又一勺地裝進一旁的運泥車內。
  “五兒,快把你的兵兒叫過來!”疏撈班長楊明峰大聲喊道。因為不遠處的窨井淤積嚴重,必須要下井作業。
  “五兒”是尹國芬的外號,她今年46歲。楊明峰的疏撈班有8名廣水籍農民工,尹國芬踏實能幹,成了他們的“領頭羊”。
  尹國芬帶了3名廣水籍工友,揭開井蓋,只見3米多深的管道里,全是烏黑的淤泥,泛著褐色的泡沫。
  “我下井用鐵鍬將垃圾撈到鐵皮桶中,老毛和老李,你倆負責將桶拉上地面,胡明英負責把淤泥倒在車鬥里。”尹國芬一邊吩咐,一邊腳踩鐵環下井。
  “要小心啊!”大約五分鐘後,井下傳來鐵鍬碰撞鐵桶的聲音,半桶污泥被拉上來,同時帶出一股濃烈的臭味。
  街上不少行人捂住鼻子繞道走開。一旁運送淤泥的胡明英卻渾然不覺。她說:“我們天天與糞水淤泥打交道,聞習慣了,感覺不到臭味是什麼味了。”
  一桶、兩桶、三桶……一桶桶的淤泥被拉上來。20分鐘後,堵點疏通了,尹國芬慢慢爬出井口,只見她全身污水,連頭髮和臉上也粘滿污泥。
  “這樣的疏通屬於家常便飯了。”尹國芬跟記者說完這句話,又做好到第二個窨井下井作業的準備……
  在他們的講述中,記者仿佛看到:一堆堆淤泥、垃圾、糞便的混合物從污水井里清出來;一個井清完,他們爬上來又下到另一個井里……這樣的日子,一晃就是10多年過去了。
  “城裡人不能幹的粗活,我們鄉裡人都能幹”
  2007年夏天,尹國芬和幾位廣水籍老鄉,隨著時任疏撈二班班長金幫紅來到漢陽自力社區疏撈下水道。下水道內糞水橫流,一股惡臭撲面而來,熏得人幾乎睜不開眼,尹國芬捂著鼻子站在10米外。
  由於巷子狹小,無法進行機械操作,金幫紅乾脆將袖子一捋,用手去掏下水道糞便,臉面幾乎要貼著糞水。掏著掏著,他的手劃破了,血水從傷口裡流出,又混入糞漬。
  尹國芬說,當時看到這一幕,她心裡很不是滋味,沒想到城裡人也做這麼髒的粗活,“我們插過秧、耙過地,挑過糞,都是粗活,城裡人能幹,我們鄉裡人咋就不能幹呢!”
  於是,尹國芬將一桶又一桶糞便,拎到淤泥車上。幾個小時過去了,掏出的糞便裝了滿滿兩大車,化糞池終於疏通了,圍觀居民歡呼起來。
  尹國芬說,上班之初的幾個月很不適應,看到糞便,當場嘔吐,“簡直連膽都吐出來了。”
  最難受的是每次收工回去吃飯,端著碗發獃,滿腦子裡都是那種化糞池的酸臭味,吃下的飯菜在胃里翻騰半天。
  同在疏撈二班的胡明秀說,有段時間,餓得不行了,就把眼睛一閉,直接將飯菜吞下去,“和我一起的老鄉都吐過,至少要適應一個月。”
  哪裡雨大就往哪裡跑,哪裡漬水就去哪裡當“路標”
  4月15日凌晨4點,狂風暴雨,電閃雷鳴驟然而至,驚醒了1000多萬市民的睡夢。漢陽排水隊燈火透亮,三台泵車奔赴馬滄湖小區、漢汽宿舍和桃花島社區三個漬水點。
  不到20分鐘,毛傳珍和江保榮夫婦冒著滂沱大雨,把移動泵站拖到馬滄湖小區,架好機器抽排漬水。江保榮打著手電筒,在小區內逐一尋找漬水點,直到天亮再沒看到漬水點才離開,毛傳珍整晚蜷縮在牆角,蹲守泵車,一直堅持到當天中午12點。
  漢陽區水務局排水隊黨支部副書記金幫紅說,雨聲就是命令,不管白天黑夜,只要聽到下雨,100多名排水工就要全部出動,蹲守易漬水點,提前抽水,否則等到漬水時就來不及了。
  去年7月7日,武漢中心城區遭遇50年一遇的特大暴雨襲擊,漢陽區42小時累計降雨量達245.5mm,為1998年以來同時段最大。
  漢陽馬滄湖社區入口處路面嚴重積水。早上8點,尹國芬帶著隊員趕到現場,路面漬水已達膝蓋深。“趕緊把窨井蓋打開!”尹國芬和隊員們兩人一組,分頭探摸馬路上的窨井蓋。
  “嘩!”路面上的漬水迅速形成一個大漩渦,一不留神隨時都有捲進窨井的危險。為防行人、車輛掉進去,尹國芬和隊員們圍在一個個窨井旁,當起“人體坐標”,提醒過往行人、車輛註意安全。
  瓢潑大雨越下越大,眼看漬水已齊腰深,一輛大車司機不顧勸阻加踩油門,企圖闖過深水區,一股巨大的水浪衝來,尹國芬一個踉蹌,一隻腳被水流“吸進”窨井,另一隻腳被卡在井口,慌亂之中,她緊緊抓住窨井蓋上的鐵環,這才保住性命。
  那天,尹國芬整整在雨中浸泡了8個多小時,直到漬水全部消退。晚上,回到宿舍,她一個人蒙著被子大哭了一場。
  “臟了自己,乾凈了城市,有什麼理由瞧不起自己呢”
  4月17日中午,記者來到“廣水幫”疏撈工居住的地方,這是由一家廢棄廠房改裝的宿舍,20間房屋都用木板隔開,每間房內凌亂不堪,傢具僅有一床、一桌。
  52歲的肖厚友說,目前每個月工資1300多元,除掉保險等,拿到手就1100多元,“我們不怕工作辛苦,也不怕待遇低,就怕別人不理解。”
  肖厚友說,到社區疏通下水道後,當居民現場遞上一杯熱水,或到單位送來一面錦旗時,“我打心底裡感到溫暖,我突然覺得,自己的職業其實也蠻光榮。”
  毛傳珍笑著說:“儘管我們的工作要臟一點、苦一點、累一點,但它能給這座城市帶來潔凈,帶來舒適,我又有什麼理由瞧不起自己呢?” “廣水幫”帶頭大哥——
  毛傳亮:
  我就是水務一塊磚,
  哪裡需要往哪搬
  毛傳亮是廣水平林鎮徐店村人,1999年來到武漢之前是當地一個農村的電工,當時跟著老闆來到漢陽區市政工程維修隊幹活,一次發電機油路不通,他三下五去二就把它搞定了。
  老闆覺得他做事很上心,就調派到工程隊,開拖淤泥的工程車,後來做起疏撈工,搭班子和金幫紅成了同事。之後,在他的介紹下,自己兒子、兒媳、老婆也相繼做疏撈工,左鄰右舍都找到他,羡慕有個穩定的工作,這些年共有30多位老鄉跟隨而來。
  目前,他在排水隊負責3台泵車,以抽水為主,“我就是水務一塊磚,哪裡需要往哪搬”,無雨天就到機修班。
  4月15日,天氣陰沉,毛傳亮開著黃色的泵車,10分鐘後趕到四新北路武客宿舍,他和隊友打開井蓋,將一根直徑100毫米的管子,丟進5米深的下水道,工具箱里有扳手、鉗子、螺絲刀等20多種工具,3分鐘後這台流動泵車啟動,伴著轟鳴聲,開始抽水。十分鐘後他開著車趕到江漢二橋下一個漬水點……
  15年來,為何一直堅持做排水工?他笑著說,輕鬆,自由,工作時間不長,領導對我們挺好,要是加班,還有4元/小時的加班費,平時沒事,大家聚聚,說說家鄉話,打打廣水麻將,還是挺快活的。
  他告訴記者,兒子、兒媳都在城裡搞裝潢,1998年到2000年間,都乾過疏撈工,上有老,下有小,今年婆婆回家,照顧兩個孫子,上面還有一個80多歲的老母親,要不她也和我一起在這打工。每個月就寄點生活費回去。
  “如果說最大願望,那就是希望能把我們工資適當加一點,畢竟15位老鄉都是我帶過來的。”毛傳亮抽著煙對記者說,他今年快60歲了,馬上就要退休了。如果國家有政策,等我退休時,能補一點錢那就更好了。  (原標題:漢陽有批“廣水幫”疏撈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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